性别研究的下一个边界:无性恋


Leah Stark / 文 

黄乖儿、汪润中 / 译


    斯坦福大学讲师卡莉·塞兰科夫斯基(Karli Cerankowski)通过对无性恋群体的成长及酷儿研究的调研,揭示了人类性取向中未被充分研究和被误解的一面:无性恋。

2014年多伦多世界骄傲游行(World Pride Parade Toronto 2014)上的无性恋游行者。©Naomi Lir


    当面对无性恋的概念时,大多数人对缺乏性吸引的生活感到困惑。

    但在社会和学术界,这种情况正在迅速变化,这在一定程度上要归功于斯坦福大学(Stanford)学者卡莉·塞兰科夫斯基(Karli Cerankowski)。作为斯坦福大学写作和修辞学专业的讲师,塞兰科夫斯基的学术研究和行动主义极大地推动了学术界将无性恋指定为一门学科。

    塞兰科夫斯基去年从斯坦福大学现代思想与文学专业获得博士学位,她强调性取向的社会话语和去病理化(de-pathologization)。

    在她关于美国文化中对无性倾向的误解的论文中,塞兰科夫斯基通过对流行文化中的文本和媒介以及历史著作,包括斯坦福大学图书馆的性学文献的广泛研究,追溯了“性分类的创造史”。塞兰科夫斯基说:“社会已经常规化了某些层次的性欲,同时也使其他的性欲成为病态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社会模式有问题,而不是无性恋者们。

    塞兰科夫斯基认为,尽管性和性取向是我们文化里最中心的、值得被重视的方面,但“如果我们认识到人类性行为的多样性,那么我们就可以理解,有些人只是没有体验到性吸引力,或是性欲较低,或是性生活较少,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有什么问题。”

    塞式与她的联合编辑,同时也是文学学者的梅根·米尔克斯(Megan Milks)最近出版了《无性恋们:女性主义和酷儿观点(Asexualities: Feminist and Queer Perspectives)》——这是关于无性恋的第一本论文集,也是关于这一主题的第二本书。

《无性恋们:女性主义与酷儿观点》

    无性恋这个学科在其研究方法上是学术性的,其研究者和撰稿人来自于各种不同的学科背景,通过科学、性学、精神分析和政治模型等不同方法来探讨这一主题。在这本书的介绍中,科学让位于了人类的经验——两位作者各自分享了一些个人轶事。塞式则详细描述了她自己困惑的身份认同之旅,从最开始作为独身主义、禁欲主义(celibate)一段时间,到她最终融入酷儿社区。她回忆说,后来在探索无性恋的小世界时,她找到了一些共鸣。但她也意识到,当前的定义需要被复杂化,判断标准也需要被放宽。

    塞式自己的研究表明,人们能够从生活的其他方面获得同样多的满足感,生活中的心满意足并不一定需要性方面的满足。她说:“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有一点习惯于把性快乐和性满足放在首位,但我们也可以考虑人们体验强烈快乐的其他方式,比如听音乐的时候。” 她对无性恋的研究,在广泛的酷儿和性研究的保护伞下找到了归属。这些研究有助于人们接受无性恋作为一种合理的性取向。

    2010年,塞兰科夫斯基和米尔克斯在为《女性主义研究》期刊合著的一篇文章中展望,“无性恋研究”将成为一个学术领域。而现在,仅仅五年之后,无性恋研究作为一个学术研究领域正在得到越来越多的认可。“在我们的文章中我们认为,并且我仍然这样坚信,从一个酷儿和女权主义的角度来研究无性恋将是一项越来越丰富的工作,” 她说, “我们不仅可以使用这些理论工具和方法来理解和理论化无性恋,而且无性恋还可以改变这些框架,让我们以新的令人兴奋的方式来思考酷儿和性问题。”

无性恋光谱



性的大光谱


    一个有合理想象力的人可能会认为,由于前缀“a-”的意思是“不”,无性恋者一定是“非性”的意思,无性恋者应当对任何形式的性和爱情都完全不感兴趣。

    但正如塞兰科夫斯基在她的书名中传达的那样(无性恋Asexuality写成了复数Asexualities),这个词的复数化并不是偶然的,因为它期望能够涵盖无性恋广大谱系中的种种复杂情况,以便与“为我们所广泛接受的流动的和多维度的性取向模式”相兼容。

    她引用了一部独立电影《雪季过客 (Snow Cake)》。在这部电影中,身患孤独症的女主人公陷入了复杂的无性恋的光谱当中。这部电影的片名来自于她在吃一把雪时所感受到的强烈享受。当她的朋友向她描述高潮的感觉时,她说了一句类似这样的话:“这听起来像是我吃雪时感觉的一个较差劲的版本!” 

《雪季过客》

    

正如塞式所发现的,对无性恋的研究和思考给人类的“快乐感”带来了更丰富的内涵。在一种剧情设定下,无性恋者可能已经结婚,与伴侣生活在一起,并有规律的性交——这个人可能是一个浪漫无性恋者(romantic asexual),意思是说这个人会对另一个人感受到强烈的、亲密的和浪漫的感觉,但从事性行为只是为了繁育下一代或作为体验亲密关系的一种手段。另一种剧情设定可能涉及一个无浪漫无性恋者(aromantic asexual),他对浪漫的依恋或性接触完全不感兴趣,但在生活的其他领域找到了满足感。这可以揭穿关于性的一个常见谣传,无浪漫无性的人并不一定比一个有浪漫、有性欲的人体验到的成就感更少。

下一个边界


    塞兰科夫斯基的工作启发了我们:为什么现在是承认无性群体和无性性向的理想时机?她指出,最近对无性群体的接受度的变化能让其自然演变成下一阶段——争取平等权力的机会。

    除了出版开创性的《无性恋们》外,塞兰科夫斯基四年来一直是全国妇女研究协会(NWSA)的成员,并且见证了从事无性恋研究的学者群体的增长。这个话题在NWSA中知名度的上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和她的同事开创的无性恋研究兴趣小组的出现。

    然而,就像同性恋曾经被公众病理化一样,无性恋群体也面临着类似的争论。用塞兰科夫斯基的话说,“我们在女权运动、酷儿运动和男女同性恋、双性恋和变性者(LGBT)政治的基础上建立了一整段历史,人们正是在这段历史的基础上才得以用不同的方式去思考性和性取向。无性恋似乎是重新定义性和性向的下一个前沿边界。” 

    塞兰科夫斯基指出,无数的论坛、博客和YouTube频道为公开讨论这一主题提供了平台。虽然她的研究在揭示无性恋方面做了很多工作,但她说,还有更多的东西需要被理解:“我认为,我研究的下一步将是调查这当中的一些医学的和性学的历史,并由此追溯一个(它的)谱系学(genealogy)。”